瑞银投资响堂山石窟：刻在石壁上的北齐风华

响堂山石窟是北齐皇家石窟艺术的巅峰，与云冈、龙门并称“三大皇家石窟”。虽然早知道它，却一直没机会去。这次游邯郸，因为石窟不在我回川往南的路上，时间比较紧张，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去。结果在邯郸博物馆里被5:3复刻的北响堂山大佛窟给惊到，出了博物馆立即开车奔了过去。石窟在邯郸市区西边50多公里的峰峰矿区，分北响堂、南响堂和小响堂，共30余窟，造像5000 余尊，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我们先到了北响堂。

石窟所在的山叫鼓山，从山下远远望去，青山如黛，古寺隐现。我们沿着1000多级石阶拾级而上，抵达北响堂的核心洞窟群。略去其他同样有着精美雕刻的小型洞窟，主要说说著名的三个大洞窟。第一个就是博物馆中复刻的大佛窟。这是整个响堂山石窟的核心与巅峰，代表了北齐皇家石窟艺术的最高成就。洞窟宽约 13 米，高 11.4 米，进深 13.3 米，是南北响堂中规模最大、气势最宏伟的洞窟。典型的中心塔柱窟，塔柱三面开龛，每龛均为一佛二菩萨，表现三世佛题材。

正面主佛释迦牟尼端坐在圆形莲花座上，高达3.5米，巍峨庄严。虽然有损坏，仍能看清它面相丰圆，眉弯眼长，嘴角含笑，神态安详，摆脱了北魏 “秀骨清像”的风格，是隋唐丰满圆润风格的先河。薄衣贴体，线条简练，“曹衣出水” 技法，质感如丝绸湿水。身后的火焰纹背光极为华丽，内层缠枝莲纹婉转灵动，外层火焰纹奔放舒展，七条巨龙穿行其间，矫健威猛。两侧的菩萨像是北齐造像最美代表作，身体呈优美的S 形曲线，上身略袒，腹部微隆，长裙贴体，婀娜多姿，神态温婉娴静，被誉为“东方维纳斯”。基座雕刻十神王像，形象威猛，充满力量，与上方柔美的菩萨形成对比。

洞窟四壁凿有14 座塔形列龛，龛楣多雕作垂坠的丝质帷幔，流苏婉转、莲瓣舒展，坚硬的石材被雕琢出丝绸般柔软飘逸的质感，庄重之中带着华贵，简直是鬼斧神工。龛顶模仿佛塔，有覆钵、相轮、山花蕉叶，层次清晰，秩序感极强。窟顶浮雕飞天，衣带飞扬，体态轻盈，线条流畅。每一处装饰都刀法圆润、气韵浑厚，既承袭了北朝的雄浑，又开启了隋唐的丰美，难怪被誉为“北齐美学的活化石”。在中心塔柱南侧顶端的小龛内，隐藏一个密闭石室，传说是北齐神武帝高欢的秘密陵寝。

第二个大洞窟是释迦洞，也是中心方柱式塔庙窟，正面大龛内雕有一佛、二弟子、二菩萨，周围墙壁有小龛。窟口的两尊胁侍菩萨，腰肢轻扭、腿部微屈，已有盛唐“三折腰”的雏形，衣纹轻薄疏简，璎珞以X型交叉穿于腹前，装饰华丽却不繁冗，展现出灵动的美感。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的是窟门洞上方、窗户和门柱两侧，雕刻着繁复的忍冬纹与卷草纹，线条婉转流畅，缠绕交错，每个叶片都栩栩如生。这些雕刻还残留着当年彩绘的色彩，我们走到这个洞窟的时候，正好阳光照进来，打亮这些雕刻和彩绘，其华丽让人惊叹。

第三个大窟是刻经洞，洞窟为三壁开龛式佛殿窟，洞窟内外的廊壁上，刻满《维摩诘经》《无量义经谒》等经文，以楷法写隶、间有篆意，遒劲有力、章法严谨，其艺术价值被专家誉为可与王羲之《兰亭序》媲美，被誉为“中华第一刻经”。窟内造像和窟门上雕刻的花草精致华美胜过释迦洞。洞窟帷幔的雕刻细节更是惊人，层层垂褶的帷幔如丝帛轻垂，线条柔和流畅，每一道褶皱都深浅有致、疏密相宜，将帷幔的柔婉与厚重刻画得淋漓尽致。帷幔残存北齐原装彩绘，朱红勾勒褶边，石青晕染幔身，土黄衬底，石绿点缀花纹。窟顶的莲花飞天与帷幔一样，色彩虽已淡去，却依旧能让人遥想当年金碧辉煌、华美绚丽的盛景。

非常遗憾的是，遭受过北周灭佛的扫荡，特别是经历20 世纪初的疯狂盗凿，石窟中的造像几乎没有一尊是完好的，大量佛首等造像精品散失海外。山下的博物馆里，有一个《昔日回响——响堂山石窟数字化复原展》，展出了许多根据海外造像数字化复原的响堂山造像，看看这几尊原是北响堂山石窟，现在收藏在美国、英国等地的佛像、佛手多么精美。

山脚下曾有一座与石窟相伴而生的千年古刹常乐寺，曾盛极一时，有“河朔第一古刹”之称。可惜在1946 年毁于战火，唯余宋塔耸立，遗址上残碑、经幢、石佛散落其间。邯郸博物馆里的“邯郸微笑”罗汉就出土于此。山下的响堂山石窟艺术博物馆里收藏了数百件掩埋在常乐寺废墟里的唐代佛教造像，看了这里才知道，原来，“邯郸微笑”不是个体，而是一个群体。看着历经一千多年风雨的这些佛造像恬静慈祥的微笑，能够想象到那个自信、开放的时代，人们的精神状态多么美好。

从北响堂出来，我们驱车前往相距约15公里的南响堂石窟。南响堂现存7窟，分上下两层。下层华严洞是南响堂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洞窟，因洞窟壁上完整镌刻《大方广佛华严经》全文而得名，经文以隶楷相间的字体镌刻。正面龛主释迦牟尼佛高约2.5米，是响堂山石窟唯一一尊比较完整保留了北齐风格的造像，石雕圆润，有彩绘痕迹存留。洞内两侧及洞窟四壁，布满了大型佛教故事浮雕。

般若洞则以经文镌刻为主，因壁刻《摩诃般若经》而得名。因光线不好，看不太清楚。窟门外左右侧有“滏山石窟之碑”，为隋刻，记载了“齐国天统元年乙西之岁”开窟的过程，是响堂山唯一一处记载开造纪年的碑刻。

上层以千佛洞最好。整窟为三壁开龛式佛殿窟，虽历经岁月，佛像衣褶的阶梯式线条依旧流畅，色彩鲜艳。洞窟四壁密密麻麻刻有1028尊小佛龛，层层叠叠，每尊小佛仅十余厘米高，却无一雷同。窟顶为莲花藻并，中央一朵巨型浮雕莲花雍容盛放，花瓣层层叠叠、饱满圆润，花蕊处残存石绿、金粉的彩绘痕迹。莲花四面各两身对视的飞天或伎乐，持排箫、箜篌、横笛、琵琶等不同乐器，翩然起舞，身姿轻盈、体态婀娜，天衣轻薄如蝉翼，飘带随风翻卷，线条流畅之极。窟顶雕凿出仿木构建筑的瓦垅、滴水、斗拱等，还有山花蕉叶和覆钵丘。两侧龛内，两尊金刚力士怒目圆睁、气势威猛。

上层还有释迦洞、力士洞等，释迦洞窟顶与千佛洞一样，也是莲花藻井、飞天伎乐，不同的是它的地面也刻有莲花。大概是保护地面莲花石刻的缘故，此洞不允许进入，但在洞外也能够清楚地看到，三面开龛的洞里，佛像和基座上的浮雕都很精美。门楣上的雕刻保存完好，留有部分彩绘痕迹。力士洞力士已不存，洞内雕刻也很精美。总体看，南响堂距离城市近，又在大路边上，被破坏的程度比北响堂更严重。

从南响堂出来已经暮色浓重，这一天的观览十分震撼，无论是北响堂还是南响堂，每一座洞窟都是北齐工匠用一锤一凿，在坚硬的砂岩上镌刻出的艺术奇迹。它是中国石窟艺术从云冈向龙门过渡的关键见证。那些镌刻在石头上的佛影与经文，虽经千年风雨和人为破坏而缺失，但真正的经典，永远不会被岁月淹没，只会在时光的沉淀中，愈发璀璨生辉。